位置:主页 > 分享给大众 >为什幺我们不欠父母?!

为什幺我们不欠父母?!

为什幺我们不欠父母?! 为什幺我们不欠父母?!不谈义务,不是责任,我们依然可以选择好好爱父母

芭芭拉.布莱许(Barbara Bleisch)

儿子成家后,该多久回家探望母亲一次?

女儿必须负担父亲的看护费吗?

父母是子女在亲子关係里的债权人?

无法选择父母的我们,如何与父母维持好关係?

为什幺我们不欠父母?!

书籍资讯:《为什幺我们不欠父母?!不谈义务,不是责任,我们依然可以选择好好爱父母》

所有人都有家庭,但是家庭关係肯定不是一直轻鬆如意。最近有个朋友告诉我,他跟父母之间的关係有很多难处。他不是第一个,也绝对不是我听到的最后一个。我朋友和他太太两人乐在工作,工作量很大。这段时间以来,父母就责怪他没给孩子一个规律的日常作息,尤其强调孩子与母亲分离并不好受,因为她太常不在家。除此之外,我朋友的母亲不能明白,为什幺现代女性一定要拥有一切。

朋友厌烦经常被冷嘲热讽,曾考虑很长一段时间不再去父母家,但是又不愿意父母看不见孙子,当然他的父母亲对他来说也很重要。由于他再也无法忍受父母的评论,加上前往他们住的城市非常耗时间,所以他决定不参加父亲的八十岁大寿。他的父母十分难过,姊姊对他严厉谴责:无论如何他们总是父母,八十岁生日不是随便一个生日。我朋友心中产生了罪恶感:当然他的姊姊有理,父母的地位特殊,他也知道儿女出席这场盛宴对父母有多重要,也因为他父亲开始出现失智的早期症状,母亲期待在这个特别的晚上能得到儿女协助。

整件事很磨人。但是拥有一个家庭应该很美好啊!朋友问自己:姊姊有权指责他吗?是不是自己心肠太硬,因为他一开始只想到自己?身为人子不是应该照顾父母吗?

我跟他家很熟,也常常见到他的父母,他们很友善并且乐于助人。有时候他们对教育和男女平权的想法可能有点过时,但是我从来不觉得他们有恶意。然而我认为他们批评儿子的生活方式是错的。可是从另外一方面来说:我朋友对待父母不是大不敬吗?特别是身为儿子的他,在他们生命中如此重要的时刻,例如在一场庆祝高寿的寿宴上,置他们于不顾。

到处是这样以及类似的故事。我周遭许多人为工作羁绊,有些人或在国外工作,或拥有需要投注大量时间的嗜好,或者交游广阔。大部分的人成人后,跟伴侣和小孩建立自己的家庭,伴侣和小孩也会有需求。单看时间因素,与自己父母来往就常常会擦枪走火。这绝对不是两代之间唯一的问题。本书就是要探讨这个。

所有的人都问自己:我欠父母什幺?我应该更常探望父母,还是至少定期打电话给他们?我没跟父亲说,他发表在地方报纸上说教式的读者投书让人很难堪。这样为他着想是错的吗?还是应有的礼貌限度?早已成年的孩子必须尊重母亲不想要照护的愿望,眼睁睁看着她在老年越来越邋遢?孩子要倾听父母的政治观点,即使那些观点很糟?孩子可以跟父母说,邀他们一起度假很好,但是他们宁愿自己去度假?孩子可以在父母过世几年后,把遗留下来的老衣橱放到拍卖网站上吗?身为子女,我们到底欠父母什幺?单单因为我们是某人的孩子,就已经是对这些人担负责任和义务的理由吗?

这本书将追根究柢这些问题,研究孩子在成年后是否必须要特别照顾自己的父母,只因为自己是他们的孩子。这个问题固然让人不舒服。光是提出这个问题,听起来就是忘恩负义,好像在讨论是否真的应该给服务生小费,讨论之时已经透露出对服务的不满。一般而言,父母在对孩子的「职务」上做了大量投资。是的,没有他们,根本就不会有孩子。但是,提问我们到底要对父母负担什幺责任,这表现不必是不知感恩,更不是要与他们断绝关係。

当然没错,通常只有出现问题时,我们才会开始问自己在私人关係中应该承担的责任与义务。刚陷入热恋的情人比较不会问该为彼此做什幺,而是从对方嘴唇上读出愿望。闺密与好哥儿们也很少问彼此有什幺应尽义务;如果他们不断重複提问,这大多是个迹象,表示他们对彼此关係不是百分之百确定。德国哲学家卢迪格.彼特纳(Rüdiger Bittner)因此把义务和权利称为关係中的「干扰概念」:关係一旦不和谐,我们首先会想到道德用的语言,譬如我们觉得遭到遗弃的时候,或是被对方行为激怒的时候。我们对父母到底担负哪些责任的问题,很有可能就已经涉及这种干扰。人际关係,尤其是家庭关係,并不是好天气时举办的聚会。家庭里的争端与家庭幸福同样都属于家庭生活日常。我们所有人迟早会面对家庭生活中艰难的一面,所以无论如何都值得去探讨家庭肩负什幺样的道德责任。

当然,我们也可能认为自己跟父母的关係完美无瑕,儘管如此仍然会问,自己是否应该给予父母更多关怀,是否太常麻烦他们照顾孙子,是否应该在起冲突时表现得更忠诚。釐清家庭成员彼此是否负有应尽的责任,并不代表问题里面一定有潜伏的炸弹。它同样可以显示出,自己想尽力了解家庭对自己到底有什幺要求。因为一般而言,绝大多数的人最终都想要在道德层面上正直地过生活,确实知道自己尽了责任,没有疏忽任何人。

可是正好在家里,我们很容易会面对不同的期待,来自父母、自己和第三者的期待。有时候我们想,我们做事不可以随心所欲,同时又很生气,因为觉得对方的要求太过份。在这种两难情况下,我们很希望能摆脱罪恶感,以轻鬆的态度反击指责。我们真的是别人眼中邋遢的儿子和没用的女儿吗?如果我们擅自做父母不乐见的事,有必要对自己严加挞伐吗?别人对我们行为所反应出来的不满,有时候可能在提示我们犯了道德上的过错,应该修正行为。我们自己的罪恶感也有类似的作用:像一种「内化的愤怒」 ,能劝告自己守纪律,它会发出信号,让我们知道自己已经越界到错误的一边。然而罪恶感(或是没有罪恶感)并不一定是最可靠的伙伴,尤其到最后要判断我们是否要做出正确且适当行为,以及如何做的时候。只因为我们内心或是别人心中反抗,并不表示我们真的做错了什幺,只是表示我们必须先询问和思考,心中的愤怒是否有1根据。如果找不到理由,或许根本也就不存在任何义务。探询我们的道德责任,也就是不断地质疑熟悉的传统,并进一步深究它的基础,因为我们面对的要求,或是我们对别人的要求,都是根据这个基础提出来的。

这本书追根究柢,针对孩子应该对父母尽什幺义务,提出一个明确的答案,答案就是:什幺义务也没有。但是大部分的人从完全相反的立场出发,认为只要某人是我爸爸或是我妈妈,就足以让我以特别的方式承担道德上的责任。我要证明,这种形式的义务不正确。当然这也不表示我们可以随意对待父母。因为我们必须尊重所有人,所以也必须尊重母亲和父亲,而且要把尊重这件事与父母之间的关係质量分开来看。我们不可以故意伤害人、利用人,或是让人感到羞愧,就算在家里非常容易办到:因为一方面我们大都很了解对方的脾气,知道他们的弱点。另一方面,对绝大多数人而言,跟父母或是孩子维持完好的关係很重要,也愿意做出对等的让步。

然而最基本的道德原则是,除非不得已,否则不能互相伤害,例如自卫。这项规定当然也适用于家庭关係。所以本书不主张将自己的父母塞进疗养院,忽略他们,无情地漠视他们的需要和关心之事。本书是一项呼吁,直视家庭关係的核心:从很多面向来看,家庭是一个既重要又很特殊的相互关係,可以为我们带来无与伦比的价值。

但从某一方面来看,家庭关係也没有什幺特别的:除了我们对所有人应尽的责任之外,家庭关係并不会带来额外的特殊责任。有可能,有些孩子和父母互相承诺具体的职务或协助,也因此必须遵守许下的诺言。或者他们像亲密的朋友,基于友谊而对彼此怀有合理的期望。如果只是因为特定的人是他的父母,孩子并不欠父母什幺。这本书的命题以及我们要铭记在心的中心概念是:子女义务不存在,没有单单因为我们是某人的女儿或儿子而必须负担的义务。

有一点很清楚:就像孩子没有请求赐予生命,他们也没有请求赐予跟父母的关係。每个人都有家庭;只有朋友是可以挑选的。所以严格说来,亲属间具有亲合力的说法会误导。亲属首先是指那些绝对无法选择,出于偶然而强加在身上的人。这最终跟自己要担负的责任以及先前所做出的自由决定没有多少关联,然而许多国家的法律判决不仅经常,而且特别是一辈子会追溯到家庭。一如几年前德国所做的「狠心爸爸判决」显示,就算父母多年前已跟子女断绝联络,成年子女还是会被要求,为需要看护的父母负担生活费用。相关规定从整体社会的考量来看或许有它的理由,但是从道德观点来看,不是全然无替代方案,也不必然合理。随着人口结构变化和需要看护人口的增加,这种措施的争论在未来可能会越演越烈。

这本书的命题主张子女义务不存在,也就是说,我们对父母没有什幺特殊责任,因为他们是我们的父母。相对的,很多人从完全不同的想法出发。有些人在这里想到旧约圣经中的第五诫,教导人们要尊敬父母。相关网路论坛里也有被遗弃的父母心酸地控诉忘恩负义的孩子,与他们毫无缘由中断了联繫。这一切反映出一个根深柢固的观念:孩子亏欠父母很多。相关调查显示:几乎没有孩子能够很轻易地断绝关係;对他们来说,跟父母维持良好关係是理所当然。就连一生受父母折磨的孩子当中,也会有人用近乎荒谬的方式去满足父母的要求。想想卡夫卡那篇着名的《给父亲的信》(Briefan den Vater),里面描写父亲做过令他难以忍受的残酷行为,他却还是承认:「但我还是要不断求你,请你别忘记,我丝毫不曾相信是你的错。」

为什幺我们一直倾向于捍卫父母?原因也许在于,我们永远不能完全放弃与父母的关係。父母就是属于我们,不论我们愿不愿意。就算他们摒弃我们,我们依然是他们的孩子,就算不愿意再见到他们,他们依然是我们的父母。朋友可以渐行渐远,情人可以分手,我们虽然也可以与原生家庭形同陌路,还是无法完全切断这条脐带。无论彼此的生活差距有多远,不管我们觉得双方的观点有多讨人厌,没错,不论我们多能翻脸吵架,「直到死亡将我们分开」,我们都还是儿子和女儿,当我们有了孩子,我们就是父亲或母亲。家庭没有下注解的空间,因此它一直有股「事实的异味」(Beigeschmack von Wahrheit)。

这个「事实」的来由是我们没有选择亲属的机会,而我们在这项事实里,总是会以特殊的方式受到伤害,「异味」因此而产生。容易受到伤害是每个亲密关係里的黑暗面:当我们付出爱与信任,也会受到失望、剥削和损失的打击。正因为关係可能变调,所以总带着一些冒险成分,这项风险在大部分情况下可以规避,只要我们打从一开始就不要投入感情并拒绝亲密关係。因为害怕受伤害就抗拒关係,这是否真的是圆满的生活形式?完全撇开这个问题不谈,因为在家庭关係中不存在这种自由。我们都是以某人的新生儿开始我们的生命。如同汉娜.鄂兰(Hannah Arendt)所称,「出生」将我们连结在一起,所以我们也别无选择,只有接受家庭关係中易受伤害的面向,并且尽可能谨慎地处理。坚持要孩子完成的要求,不仅对孩子,也对父母无益。反之,只有在自由没有约束的情况下与父母来往,孩子才会重新发现家庭在许多方面蕴藏的宝藏。这本书也在探讨让家庭变得特别有价值的宝藏与财富。

但我要强调,这本书不是心理谘商,而是哲学上的研究,换句话说,本书试图不要盲目地跟从成见,而是要质疑它,并督促自己思考。人们受到家庭深远的影响,影响扩及整个生活方式。在治疗意义上,哲学可以施以多大程度的援手,好让我们更有效地处理尚未癒合的伤口与失望?这一点在哲学领域内还争论不休。从苏格拉底、维根斯坦和美国哲学家史丹利.卡维尔(Stanley Cavell)出发,把哲学的治疗能力视为生活艺术,在最近又再度广受重视。哲学不仅具有抚慰人心和疗癒的面向,它还具有困惑人的特性,不断提出更多追根究柢的问题。更糟的是:面对这许多问题,哲学甚至没有把握可以告诉我们正确答案究竟是什幺,英国哲学家伯特兰.罗素也这幺承认。但是对罗素来说,哲学有能力做到其他也许更重要的事,也就是提供我们「许多思考途径,拓展视野,让我们从习惯的桎梏中解脱出来」。哲学在这层意义上一直很极端,因为它不承认我们习以为常之事,因为那是我们熟悉的东西。哲学更在意去探究某些信念的理由和辩证,藉此开拓我们的视野。只有当我们把视野拓展到自己和他人身上时,彼此才会产生新的了解。也许这样,才会让和平重回到家庭,就像卡夫卡在《给父亲的一封信》里的期望。

我在书里以批判的眼光和没有预设结果的态度,一直朝着想要了解这个複杂关係的方式探究自己的家庭,这幺做坦白说挺奢侈的。在比较贫穷,没有我们习惯的健全社会福利制度的国家,在灾难地区,或是逃难时,家庭往往是唯一可依靠的地方。在这种情况下不可能去质疑家庭关係,或者质疑后有可能带来戏剧性的后果。也许因为我们身处在富足中,有时候会忘了,当日常生活的物质受限,又没有保险为我们应急时,家庭有多幺可贵。

但是我的书也从另一个印象出发,也就是我们会太快反问:「不然我们要家庭做什幺?」却没有考虑到,我们「拥有」的家庭是否也愿意满足别人对它的期望。从这层意义上来看,我的书带着一份希望:仔细检验过子女为什幺欠父母什幺的种种可能,我们或许可以更自由、更无束缚地面对彼此。因为我们便会知道责任在哪里,自由空间有多大。爱与关怀不希望被人硬性规定,它们应该是发自内心的礼物。讨论我们可以对彼此有什幺期待,就是爱与关怀的第一步。

书籍资讯:《为什幺我们不欠父母?!不谈义务,不是责任,我们依然可以选择好好爱父母》

芭芭拉.布莱许 Barbara Bleisch

哲学家、节目主持人、作家、出版者、自由记者。苏黎世大学哲学博士。自二〇一〇年起在瑞士SRF1主持谈话节目《哲学的伟大时刻》。担任过新苏黎世报记者,为《哲学杂誌》写专栏。国际发展伦理协会(IDEA)、德国分析哲学学会(GAP)、女性哲学协会(SWIP)的成员。

彭意梅

德国艾希戴特-因哥尔斯塔特天主教大学(KU Eichstätt-Ingolstadt)教育学博士。现居慕尼黑,从事华语文教学工作及中德文翻译。喜爱旅行、登山、接近大自然。译有《救命疗法生酮饮食》、《失智可以预防,更可以治癒》(合译)、《北韩,下一步?!》(合译)、《我与内心团队的沟通心理学》。